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斜风细雨不须归  

2013-01-28 13:26:3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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斜风细雨不须归
本文章由本站会员葛德均于2006-4-13 16:04:00 原创 发布

  本文章所属钓区:江苏(2938)


  斜风细雨不须归

  ——古代“渔人”生活诗联赏

  江苏南通西公园中学 葛德均

 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渔者生活被看作一种闲适雅致的生活。文人墨客往往喜欢在渔夫身上寄托情怀。纵览“渔夫”生活诗篇,是可以窥见一些艺术门径的。

  唐代诗人郑谷的《淮上渔者》,表现了渔者生活的乐趣,写得的确是轻松舒畅、令人向往。诗云:

  白头波上白头翁,

  家逐船移浦浦风。

  一尺鲈鱼新钓得,

  儿孙吹火荻花中。

  首句写渔人之“渔”:泛起白沫的江波上,有一白头老翁。这是一个“亮相”动作,背景与人物的映衬很是精当,充分表现了渔者搏击风浪的雄姿,洒脱、利落。两个“白”字,以明朗的色彩渲染出和谐的氛围,给人以如临其境之感。次句写渔人之“归”:收网了,把船儿荡进江浦(河流入海处) 之中,微风习习,好不愉快!对于渔人而言,家就是船,船就是家,家随船儿的飘移而迁动,故注一“逐”字,有一种随遇而安、自由自在的意味 。第三句写渔人之“获”:刚刚钓到一条鲈鱼,有一尺多长哩!“新钓得”三字,完全是一种乐而悠哉的口吻,其洋洋自得的神情漾然纸上。第四句写渔者的天伦之“乐”:在那荻花丛中,儿孙们正将鱼儿烹煮。这里,优美的自然环境烘托了人物怡然的心情,尤是一个“吹”字,富有野趣,开人心怀。那袅袅升腾的青白色炊烟 ,那瑟瑟曳动的紫色荻花,再加上嘻嘻哈哈、叽叽喳喳的稚言稚语,和着直往鼻孔里钻的烹饪飘香,构成了一个醉煞人心的境界。整首诗,纯用白描,绘出了一幅舒适淡雅的“渔乐图”。

  唐代诗人李中的《渔父》(其一)也是一幅清新动人的水乡风俗画,它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渔家生活的恬静闲宜,令人陶醉:

  偶向芦花深处行,

  溪光山色晚来晴。

  渔家开户相迎接,

  稚子争窥犬吠声。

  前两句写诗人寻访:一个偶然的日子里,朝着芦花丛中行去,但见波光粼粼,山色青青,好一派晚晴秋色!着一“偶”字,可见并非常来,而是忽然发现这宜人之处,就更显其风光优美了。用一“深”字,大有一种曲径通幽、诱人前往的情趣,其芦花飘飞、芦叶瑟瑟之景跃人眼帘。“行”字令人浮想联翩,诗人也许是乘着一叶扁舟而来的吧,或是独自闲步信走?不管怎样,总是一路观赏、一路欢愉,雅情逸致溢于言表,从中亦可想见渔人生活之诱人。后两句写渔家迎客:诗人的行踪,惊动了渔村里的狗,它叫了起来。于是村舍里的大人急忙打开门户,迎接远来的客人,孩子们也争先恐后地看个究竟。诗人先写“开户”,再言“犬吠”,足见渔家迎客速度之敏捷,感情之殷切,而且“犬吠声”起,于水乡宁静的氛围中,又增添了浓郁的生活气息。“争窥”二字,活脱脱地勾勒出孩子们的形象,其机灵活泼、逗人喜爱的神情漾然纸面。这首诗,取材平易,只是渔家寻常事,但写得真切自然,情酣意浓,不做作,无斧凿,使人觉得纯朴的民风迎面吹来,好舒畅好舒畅!《渔父》另一首:

  雪鬓衰髯白布袍,

  笑携赪鲤换村醪。

  殷勤留我宿溪上,

  钓艇归来明月高。

  说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渔父,笑眯眯地拿鱼去换酒来招待客人,一直喝到深夜。这则是正面表现渔家好客习俗了。著名学者刘永济先生云:“此两首于村人真情盛意,写来亦亲切有味”(《唐人绝句精华》),这话是中的之语。

  说到渔人生活,不能不说一说那个自称“烟波钓徒”的唐代诗人张志和以及他的《渔歌子》:

  西塞山前白鹭飞,

  桃花流水鳜鱼肥。

  青箬笠,绿蓑衣。

  斜风细雨不须归。

  张志和的这首词,描写了秀美的水乡风光,借美好的渔人生活道隐居江湖之乐,寄寓了作者热爱自然、仰慕自由的情趣。春风和煦,景色明丽,流水潺潺,微波漾起,黛黑色的西塞山倒映于碧水之中;举目远眺空中,一群群白鹭自由自在地飞翔,或拍击水面,捕食小鱼,或展翅竞飞,互相嬉戏;低头近察水里,一群群鳜鱼无忧无虑地游憩,或争先恐后,浅底竞翔,或同欢共乐,跃出水面;转身仰望山上,桃花盛开红艳艳,松柏挺枝翠青青。如此草青柳绿、桃李花香的盛春美景,怎不引人动心?你看诗人竟头戴青色斗笠,身披绿色蓑衣,迎着习习斜风,冒着蒙蒙细雨,荡起一叶扁舟,垂钓于碧波之上。其倜傥潇洒的风度可想而知,其悠闲自得的心境不言而喻。诗人给读者展示了一幅明丽清雅的“春日垂钓”卷轴:黛山、白鹭、红桃、绿水,色泽鲜明而柔和;斜风、细雨、飞鸟、游鱼,境界宁静而活泼;在这样的背景上,渔人的出现,犹如亮相,顿添韵色。整幅画面,汇合一股清新气息,呈现一派飞动态势,洋溢一种飘逸情趣。

  渔人生活果真这样宜人吗?非也,这只是郑谷、李中、张志和等人的理想而已。特别是张志和,“每垂钓,不设饵,志不在渔也”。他在唐肃宗时曾为待诏翰林,后因事被贬而辞官,从此娱情山水、怡然自得。应该说,他的乐是得之心而寓之渔,其中却也有着不得志文人的淡淡悲哀。

  真正的渔人,靠打鱼为生,所谓“卖得鲜鱼百二钱,伙米炊饭放船归”,那实在是一件苦差事。然而,许多文人墨客并不了解。请读一读明末诗人孙承宗的《渔家》吧:

  呵冻提篙手未苏,

  满船凉月雪模糊。

  画家不解渔家苦,

  好作寒江钓雪图。

  这首诗写天寒地冻里的渔民,披星戴月艰难捕鱼,并不像没有实际体验的画家想象的那样轻松悠闲。月夜寒江,在那些的画家眼里是无比清雅美丽的,而对于渔夫来说,无疑是更加的困苦,哪有欣赏月景、雪景的心思啊。这里的“画家”,实际上代表了不知渔民疾苦的文人,注一“好”字,道出了他们不切实际的虚假清高和饱不知饥的矫揉造作。诗的字里行间,流溢着对渔民的怜悯。

  其实,这世上哪有什么清高之人呢。唐代诗人杜牧的《赠渔父》写道:

  芦花深泽静垂纶,

  月夕烟朝几十春。

  自说孤舟寒水畔,

  不曾逢着独醒人。

  诗中的老渔夫说,他在月光明朗的夜晚和烟雾迷漫的早晨垂钓了几十个春秋,就是没有见到独自清醒的人。言外之意,有的只是故作清高的假渔者吧。

  范仲淹的《江上渔者》倒是真实表现了渔人的生活状况:

  江上往来人,

  但爱鲈鱼美。

  君看一叶舟,

  出没风波里。

  这首诗充满了对渔民的同情和对剥削者的鞭挞。“往来人”分明指有钱有势之人,他们嗜食那肉嫩味美、鲜肥可口的鲈鱼,但他们不是打鱼的渔夫。如果说,诗前两句含蓄点染已显不满,那么后两句,作者的爱憎之情已昭然无遗了:请“君”看一看渔民打鱼时的危险情景吧!那滚滚的波涛飞溅激卷,风助浪威,渔民驾驭着孤舟,在其间穿行,时起时伏,时隐时现。作者笔下,往来游逛者的吃鱼之乐,正反衬了渔民们的捕鱼之苦。这不禁使我们想起杜甫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”的诗句。强烈的对比,鲜明的爱憎,深深地打动了读者的心。作为北宋著名政治家的范仲淹,少有大志,刻苦自励。在宋仁宗时,他主持了“庆历新政”,终因旧势力的阻挠,新政失败,遭贬外调,但他有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的情怀,因而那澎湃的激流、轰鸣的巨涛,强烈冲击着他的心,故以如椽大笔诉渔民疾苦。

  总之,我们阅读渔人生活诗,要透过渔家欢乐的表象,体味到其生活的艰难和内心的酸楚。否则,我们的理解就失之敷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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